似花瓣献枝

关于

在阿弗洛狄忒的贝壳中 (上)


神啊,我该如何向你述说?
我畅饮我的酒,我亲吻我的火,我站在一望无尽的灰烬中,我把我的灵魂卖给了魔鬼。我该如何诉说?我的目光、我的刀剑、我的爱;我在混沌的腹底,我在太阳的尽里,我在生命中丰满的,深沉的,颤动的痛楚,我捉住那不灭的闪电。
我是那磐石!
这个男人跪下去,头顶是辉煌壮阔的神殿。
他名叫萨列里,是宫廷中的乐师,他在维也纳的某个秋天,这个秋天沉沦而卑劣。这是沃尔夫冈·莫扎特离去后的许多年,最小心、最隐秘、最恶质的爱也本该消磨,然而它却誓要永存。这男人将要走到生命的尽头,因此干脆停住,打算将心底一并述说。
反正是最后一次,有何不可呢!
他脸上现出苦恼的热烈的甜蜜,冲垮嘴唇上多年的冷淡,因睽违而显得古怪;他梦见的形象天真又媚俏,这就是他心里爱火的来源,一支野芜菁垂下须叶,在缈缈的境界里摇摆,他那心口插上了枯叶;神啊——
我拿爱火,浇灌出了我的死。
他今天走到这一步,其实许久之前就已料到。预演了无数遍;却仍旧不知说什么好。也许人类心灵所能忍受的巨大不幸是有限的,在多年前的某一幕喧嚣、尖叫、戛然而止,此后唯有不义幸存。这不义决绝旷热,离奇深刻,人忘记来龙去脉,长久地注视,竟麻木地欢喜。
雪地里落了血,埋藏着日子的尸骨。他生活孤独,充满猜疑,却并非全以虚伪立身。彼时他的声名已经沉沦,莫扎特在凡尘却愈加永恒;他永驻人间,笑吟吟地看着世界。凡间人赞仰莫扎特,歌唱莫扎特,他的心灵与千千万万个灵魂相通,在无数个不知名的某夜,抚慰、震荡漂泊不安的心,闪烁不定的希望,迷踪落魄的现实,画来天真无邪的媚俏,晶莹欲说的情愫。他是光!Wolfgang·Amadeus·Mozart ,他是光,上帝特地长出了手,向莫扎特学习音乐。萨列里知晓这些,深深知晓,却伸手落入虚妄无稽的卑劣与残忍,那支野芜菁缠住了玫瑰的根须;他眼里却有泪。
神啊,我该如何述说?
雪地里落了血,燃烧得旷热。萨列里走过去,抓住牢笼的栅栏。这一出滑稽剧,还没有落幕——他愣住了。
玫瑰。
玫瑰的残瓣。
寥寥数片,散落在地。
神啊!难道,我、我……
他突然向前伸手,却被身后无数深邃的目光拽住,他回望,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,是一无所有的混沌,穷尽所望仍空虚一片的混沌,玫瑰的色泽捉住他停跳的心,他被困在混沌的腹底。他的心也是一片混沌,泥淖中他早已是海底被剪掉鱼翅的鱼,死前在痛苦间囫囵挣脱,却落入更深的渊境。在死前——,他竭力向头顶层层叠叠模糊不清的崇危峻险看去,那之上光明清澈得须眉必现,那一刹那拉长成他的余生,他维持着这姿势,如同他誓要永存的恨。
恨,恨啊——:由恨生愉、由爱生毁、撕心力竭、离奇欢喜。这就是他的全部了;此外还有什么呢?他的手颤抖地垂下去,想要去拾玫瑰,它却蓦地消逝,恰似他之前有过的数千个幻想。这个男人早就习以为常,仰身跌落混沌,在夜里和恶龙搏斗;他从未胜过。
听啊,听啊;你在地上躺着看玫瑰花窗的上半部,就能听见光透过玫瑰的心脏的瑰声,美的欢乐仅仅在美本身,它在仲夏里大笑……消磨不幸的爱情,苍翠的青叶,甜蜜的爱魂。那抚上你胸口的,岂不是罪愆?这男人有点昏了,自从看见玫瑰之后;一无所有中竟生出了玫瑰的艳色!他从来、从来是个罪人,他对此并不否认。那一天后,世界于他只是淫乱的魔窟,神的像遍满血和尘土,到处是美的残魂。那像是他亲手打碎,神的力量也在那一天不再不朽,微笑背后露出了深虚的黑洞,神竟比凡人还要困惑。——玫瑰花窗的光,是假的——
他闭上眼。
玫瑰不见了。
“月亮在下坠。”
他在这决绝旷热的美的怜悯中,将沉沦闭绝,吞声不语。
可是没有,那朵玫瑰仍在奔波寻找一个纯净的胸膛安放。他的心骤然被搅得古怪甜蜜。他竟不知,原来要在死亡面前,才能再见到它。这么些年,原来他都做了什么?
囚牢的栅栏依旧高锁,可是混沌中因玫瑰的出现永远改变。他张惶地在黑暗中追寻,即使闭上眼,也能知晓它的轨迹,他的双脚不禁动了起来。跑;他没意识到,囚牢的栅栏破碎了。
他生活孤独,充满幻想与猜疑,却并非全以无情与虚伪立身。这一刻他将之全数抛却, 追着舍尽一生追寻的幻象,颠倒的狂乱的甜蜜淹倒了一切。
你知道吗?你的每一个乐符,我都认得真切。
你知道吗?你的每一节乐章,我都记得清楚。
你知道吗?你的每一次欢笑,我都背得热切。
你知道吗?你的每一处眉眼,我都描得熟练。
你知道吗?我诅咒所有相爱的人。
不,你不知道呀。
你不知道呀。
你不知道呀,我诅咒所有相爱的人。
你只会用这样纯洁的眼神,邀我堕落。你诱人堕落,这点我承认。你什么都不知晓,这点让我长恨。
你在须眉必现的光明里,我用野芜菁缠住了玫瑰。它捉住的只是幻影,连根须也不是;如今你又出现了,在我生命的尽头,我怎么没想到?
“啊——”
你知道吗?亵渎的交响曲,是混沌、错乱、而又颠倒;
你知道吗,自从你死后,我在世间的眼睛也盲了。
你知道吗——
他闻到了一朵玫瑰的芬芳。
在夜里,诱惑着,舞动腰肢、凌波而来。
渺渺茫茫、空空渺渺、月亮下坠,地狱颠倒。
“啊……啊啊。”
灵魂缺失了还想奔跑——
在阿芙洛狄忒的贝壳中,决绝旷热,是美的怜悯。
“神啊,我……”








玫瑰绽放了。
轻快,自由,而又永恒。
“神啊——我……”
却没有所爱的人的身影。
“神啊……”
自由、永恒而又明澈。
“神啊!”
玫瑰属于他了。
“神啊——”
他却深深不配!
“神啊,我——”











让我下地狱。






莫扎特篇

Act. 1

他在伊甸园醒来。
他认为这就是伊甸了。
在神的乐园,他大概是吃了区分爱恨的果实才被贬落吧?现在他回来了,心里却……忘了什么事。
他模模糊糊想起幼时见过的某尊神像,虽然身上有久远的伤痕,却挡不住它姿态热烈,苦恼的甜蜜。那种苦艾酒混着甜美的清冽气息,此后曾经在许多个童年的梦里萦绕着他,直到九岁那年几乎被死神夺去性命。
他再也没有做过这个梦,而今在这里想起了。
“为什么呢?”他喃喃自语,好像……忘了什么事。
当然啦,他最喜欢做的事还是作曲,这里他可以没日没夜地写,音符与音符之间的衔接妙极了,和弦、交响乐、钢琴协奏曲,他还可以写出更多,过去、未来、现在,每一种乐器与每一种形态,他都将探索,都将知道,为此他几乎忘掉自己所有的记忆。
是的……他在这里,记忆消融地丁点不剩。
他叫什么名字吗?
不记得了。
他就是音乐呀。
于是他不再苦恼,虽然胸口空洞洞的,有风穿过,他也不管,这片地方因为他的音乐每天都盛开了一些花!
啊,乐谱,和风,他几乎别无所求了。
——他这样想着,然而最近诞生了一些烦恼。说烦恼也不算,毕竟他似已忘记了这类滋味,不过他最钟爱的玫瑰们一朵一朵消失了这件事,让他很在意。也许是苦恼?多么娇艳的玫瑰啊,含着清晨的露珠,饱受暮光的祝福,枝叶舒度,照烂色鲜,他如此珍爱,为何它会弃他而去?
他被这件事迷住了。或者说,迷上了如何弄清这件事。从前他什么都不在意,只有音乐而已;现在他的世界猝然被玫瑰之谜占据,日以继夜,眩惑勾人,勾他不再谱曲、别开目光。不料仅仅两日,两位天使匆匆忙忙赶来,急着问:为何停下每天的仙乐?
“我的玫瑰。”
“啊……”天使说。
“呀。”另一位天使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呀。”天使说。
“啊……”另一个说。
“那——”
“您不能去!”天使们连忙叫出声。
“去哪?”他猛然停下,十分狐疑。
二位天使连忙收回拉住他的手,目光惊慌地对视。“不不不,不,那个,呃……”
“你们的节奏感不错,自己唱唱也好。”
他说完就走掉,他才不要听命于奇怪的人咧!哦,不,哦,是——天使。他猛然转回身,眼睛里亮起了漫溢的星星,把二位可怜的使者吓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。
“那么你们都知道了?”
“诶,啊、啊……!”
两位天使如浪流般的和声惊叹恰如闪电绵羊,汩汩地奔在心头,他稍稍歪了歪头,便仿佛瞥见他们背后隐瞒的影子。
“您知道的呀,”他道,娓娓而述,“我作曲子需要自由。若有人胁迫我,或者什么烦恼事牵住我,我就怎么都写不出啦。”
“这——”
“毕竟,”他耸耸肩,“眼下正有一个谜,而它的答案就在唇口之间,却对我关上了大门。我愁虑得音乐之泉完完全全枯竭了。”
“啊!——”
“唉!唉!唉!”他大声叹息,“写不出音乐,我也不如死掉好了!不,消失掉好了!这样什么都不能让我再牵挂!让音乐之神降临到另一个人间凡胎上去吧,只要人间没有灰飞烟灭,都会有音乐。我又算是什么呢?”
他叹息着,眼泪流了出来,大雨沾湿了睫毛,跳动的交响乐从心口飞似地流出来,绚烂瑰丽得近乎疯狂,若有凡间人瞧见,此时该惊叹:「那位」大师!
天使惊叫了起来,他没有在意。阿波罗撤下他的辉光,残阳让他跪倒在地。谁都没有说话,因为——

玫瑰掉下去了。




Act.2

『我恨,我爱。你也许想知道我为何这么做?』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来自一位人间诗人的献词

眼前一片柔白,那是天使的羽毛。他匆匆地拨开,但见玫瑰圃丰盛如旧,丰美如初。
“不……不。”他喃喃。
这一点都不圆满!
他猛地醒过神来,拽住欲悄悄溜去的天使:“您忘了什么事。”
天界的使者看起来勉勉强强,强作的笑脸似乎要哭出来,吱吱扭扭挤出了几个字:“……怎么啦?”
他开心地笑啦。“您可忘了告诉我玫瑰是怎么回事呀!”
天使看上去惊得簌簌落下羽毛,羽毛尖泛着点点金光,他觉得美妙极了,伸手拨了拨。
“您!……您!”这一位天使看上去要哭出来了,他赶紧抱歉地松手,“呜呜呜……”天使哭着说,“我真是可怜!来找您,被您质问,还要费尽灵力消除记……呜呜!虽然我不抱怨什么,可这种场景场景也上演太多次了——”
“你在说什么!”另一位天界的使者连忙捂住他的嘴。
他的听觉却灵敏地听到了消隐的话:“记忆”。
他“腾”得跳起来,目光搅恼,熊熊的火焰烧起,“您,和您,对我做了什么?”
天界使者们看起来被吓住了。他叹口气,并不怎么生气,若有所思,“我刚才看见了——玫瑰——” 他自言自语道,“ 它们——它们,它们……”
掉下去了。
掉下去了!
——掉下去了!
在那莎蓝的草的尽头。
他奔过去,第一次看清此处。原来伊甸园下面,是绵软的云,奔流不息,像在海上漂浮。可是偶尔,他看见,云层之间的缝隙闪过深渊一般的只鳞片爪,匆匆一瞥, 心骇骨惊。
心骇骨惊!他尚不知这感觉从何命名,便不顾早已在旁边惊慌相劝的天使们,跳了下去。
呼棱呼棱——
堕落的幻觉,多么美妙。他微笑地飞落九天尘寰,也许曾在某一刻经过哭笑过的人间,然后风声越来越大,他听到滂薄盛大的乐音在地底奏出,越来越滂博,越来越浩大,那声音完全攫夺了他的心智,他着迷地听着,听着深渊腹心的乐声,堕落又美妙。“这便是我的玫瑰落下的地方?”他想,“哦,玫瑰,我的玫瑰。”我的玫瑰,我的音乐,我的生命——我必将知道,必将了解——倏尔他接触到了嶙峋的怪石,寒意浸入骨头,疼痛如同漫上双眸,他睁开眼;
他的面前有座门,丑陋大字庄冷威严,浩浩堂堂:

“从我,进入悲惨之城;
从我,进入凄苦之坑;
从我,进入永劫之道路;
我万古不朽、永世长存,
以神灵的威力、最高的智慧、和无上的慈悲
这三位一体将我塑造
抛弃一切希望吧,你们这些由此进入的人。”



Act.3

『当灼热的阳光减退其威力时,万能的宙斯送来了秋雨。』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又一位人间诗人的献辞

这是万古之凄坑,这是永劫之人群;二位天使在他身边战战兢兢,他却捉到响彻痛苦、哀哭和喟叹身后的烈火、寒冰、以及永恒。
深沉的喟叹!响彻无星的天空,黑暗扭曲深沉,地狱的河流从往古流到而今,清澈也秽浊,血气与亵渎,恐惧中混杂了呻吟。
多么绝望,多么壮观!玫瑰花瓣数片,将光明分得均等。寒冷、掠鸟织成巨大的弦,拨动此间弥漫的悲惨,“咚——”
“我叫什么名字?”他突然问。
玫瑰垂下颤微微的笑影,天使羽毛的色泽惊心动魄。“我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,此间有特殊的光明,世界只剩黑与白二色,他也不例外。“是,Wolf......Moz .....?”
天使正要挣扎回答,却突然被他猛得拦住。他转身面向河流,花瓣落在足边,闭眼,极力地站立。
片刻后,他轻喃,“有人在演奏我的音乐……却没有我在场。”
“您、您——又要去哪里呀!”
“您没有听到吗?”他心不在焉又惊奇地答道,“有人在说,‘我恨,我爱。你也许想知道我为何这么做? ’,‘——我不知道,但我就这样感觉着和痛苦着’,他在用我的音乐说话!是谁呢?我得去看看。”
“等、等一下!”
太晚了;他纵身跳进河流,河里的恶鬼纷纷浮起,拽住他的脚。
“太任性了,您太任性了!”天使们流下了泪水,他们对地狱也所知甚少,如今大受刺激,竟也跟着跳了下去。“若您逝后融化为音符,我们就留下几片羽毛罢……Mozart !”
他的身体突然放射出极其自由奔快的乐音,金光大现,扶摇而上,地狱的水不沉反上,将他托起。那地狱的河流,河心是深深污泥,沉沦的恶鬼厚厚叠起,千年万年忽见天日。它们欢呼;它们疑惑。
“请……再奏一些。”其中一只说。
Wolfgang·Amadeus.Mozart睁开眼,目光慵倦地看着这个世界。
——“我的名字,是莫扎特?”
他说。
“请……再奏一些。”
“好哇。”他笑道。
空气中纷纶葳蕤,泠泠汀汀,乐音划破了永恒的震颤,丰动、欢喜,肌腴喜悦。
“请听啊,请听啊,”他闭上眼指挥着它,“我的心啊。”
旋律在天际奔陈,二位天使惊讶又惊迷,他是从无边的宇宙投下的流星,穿云裂石,荡耀神惊!——于是地狱之腹声息蘸动,恶鬼们的心被从惚恍中勾起,原来混沌中也能生出种子?驱扯得爱意丰盈吐露,多么多么得多,沉入河底的污泥;
“请看。”
他说,乐音们在他手中变成金色的了,落在恶魂的唇边,雪沾在泥地上,喜悦混着泪水流开。
“啊……我们……”
幽魂们恍惚地说着,它们背望着它们的坟墓,本渴望第二次地死,如今却停了下来。是深沉的呼喊;永恒的宁静;和悠远的暮色之地。永远,永远;他的影子也是金色的,慢慢地在他身后长大,直到布满整个天空。这是什么声音啊,从永恒的那时就震动它们的心?是什么情绪啊,如今一直敲打它们的躯壳!怀念的,伫立的黄昏远去凝睇,渐攀降下。
“我为你们谱完的《安魂曲》。”
天边的玫瑰化为长箭,指引行进的路途。
“我的名字是莫扎特,你们叫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们——”
恶鬼们原本消溶的形体分开,消融的血肉聚形,有几只露出了本来的模样,“我们……”
“你们是谁?”
地狱之门,温度蒸腾,融化许多恶鬼,筑成所有途经此的人的骇怖;如今他抛下了阿里阿德涅之线,问它们于迷宫何处,于是这骇异的可怖消褪了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……我是拉利贝,从前的盗贼。”
“我……我是德拉利卡,当了高利贷人。”
“我——”
回忆的声音消隐起伏,随着主人说出自己的名字而现出自己的本相,痛苦的,欢腾的,迷惘的,恶毒的,拼命的,一个个脸孔在混沌中浮现。它们安静;它们腾沸。
“可否帮我一个忙?”
“静听吩咐。”一位幽魂中的老者躬身回答。
“请问您看到过一朵玫瑰吗?”
老者犹豫了。身后的天使羽毛纷纷,此时却不说话。
“如果是您的话……”
老者答道,“此去凶险,如果是您的话。”
因为那是——
“我只想要我的玫瑰。”
“那是对您而言很重要的东西吗?”
“嗯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老者沉缓地摇了摇头,问向天使,“尊敬的神的使者,你们也没有来过这里吗?”
天使点点头。
“那么请从此地向前走,恕我不能再向前;这一切都有个开始,也有结束,今天使你们站在这里正是命运之神。我曾是奥得修斯的智慧的门徒,因为幸运过分而跌入不幸;神妒忌我,让我污泥中受苦,如今孩子胸中的嫩骨髓也干竭了,我再也不能战斗。给战士最重的惩罚莫过如此,如今恐惧为什么又在我这预知祸福的心上飘来飘去?我真害怕啊,无论是空中的飞鸟,还是飞虫的沙沙,我都害怕啊!但是正所谓一切都有个源头,不幸的事情也会有它自己的源头,我将要这原原本本地说出来,我忍受得了这一切的不安和悲忧;只要现在和未来的灾难原原本本托出。
地狱之谷的边缘,那里有一位女子,神色既不忧郁,也不快活。你的音乐是他们宝剑的魁首,微笑的荣誉。大胆过去,艺术家,你将受到地风的召使!
穿过七层宝塔,七重监狱,七块青翠的草地,目光缓慢而沉重,你会站在巨鹰的大门前。那是一种沉重的,残酷的,令人感到不详的声音,纯粹消极的冷漠神情,这种丑恶的感情给人一种黏糊糊的感觉。
这就是地府新来的纷纶的巨兽,它吞吃一切,连同新近的希望。它吞噬美梦。您或许能到那里找来您的玫瑰,不慎的话就会跌入混沌。这时,一个恶魔降下来,它的心受了伤,骨肉化为灰,不要相信它,它要吃掉你!你又会奏起自己的音乐,这时一阵离奇深刻的感情扰乱你的心,一条不灭的闪电追击那恶魔,一种天真可爱的东西经过一番痛苦后,正幸福地哭泣。可我是多么害怕啊!我怎能将喜讯与噩耗混在一起?天空中有两个时钟,两层月亮,一个将见你下坠,一个将跌入光明时刻的露水,你探视了巨兽的痛苦,它将你吃掉或蜷卧在地,这灵魂病得很重,进或退都是毁灭。随后的事我不再说了,神自会有裁夺,这是唯一的变数。一个人再年老也会说出他所见到的东西,这就是我的变数。灾难的源头早已埋下,谁也躲不过;这一网打尽的劫数岂不是正如神所预见?请只记住一句话:‘不要相信它,它要吃掉你!’
但愿痛苦不要夜间在床榻边哭泣,一滴滴滴在人的心上,但愿那战斗的战士不要停下,它将毁灭的路筑得太长,玫瑰的花瓣怎么也不够;一句话道出了一长串的灾难,唱的是哀歌,唱的是哀歌,但愿一切吉祥如意。如同在地下颠扑了三次的人穿上了三件泥衣,这死亡也还会接连出现,请记住这句话:‘不要相信它,它会吃掉你!’
眼下眼前和未来的灾难让我忧虑;在神的裁夺面前,谁都是忧虑的。我从奥得修斯那里借来智慧,斗胆称言:尊敬的客人,你真要去?你是此行唯一的变数。”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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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您能看到这里,这篇文是半年前断断续续开始写的,如今终于快写完了,有种十分开心的感觉哈哈哈!

*阿弗洛狄忒:Aphrodite ,希腊神话中爱与美之女神。
*小莫在地狱之门看见的铭文:改编自但丁《神曲·地狱篇》,主要参照了朱维基译本。译文如下:
"从我,是进入悲惨之城的道路;
从我,是进入永恒的痛苦的道路;
从我,是走进永劫的人群的道路.
正义感动了我的'至高的造物主,;
'神圣的权力,'至尊的智慧,
以及'本初的爱,把我造成.
在我之前,没有创造的东西,
只有永恒的事物;而我永存:
你们走进这里的,把一切希望捐弃吧."


这篇文对于“地狱”的构建,惭愧地借鉴了一点皮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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