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焰

He shared the fate of criminals

[德扎][主教扎] 鸟之锁 (上)

无差。如果有偏向,应该是偏向主教扎的吧。

是发生在莫扎特离开世界很久之后发生的故事。





雨下了很多天了。

他在这儿还未见过这样的天气,天空中凝积了许多日的云,凉风时不时飒飒地吹,夏日的炽热全被掩去。然后,某一天,某一时候,忽然打翻了盆,无穷无尽地倾诉着对雨的渴爱。最开始连下了两天的雨,池塘汩溢,嫩叶攀折,他曾试着出去,不料却被打湿了鞋子,他只好呆在城堡,让阿科代他到城的另一边去。整夜整夜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势头,却渐渐不再引人注意,直到雨将凋零的时候。丰流潺潺的雨声,某一刻开始变得淅沥,一叶又一声,滴在空无一人的台阶,滴到梦也凄楚难长,时间虚无陷落,天空幻化作了一道永恒的哭泣。

“该是没有完。”他叹了口气。

手里的书不知道读到多少页,他确实也已迟钝许多。说来有趣,书中讲的这个异域故事,正好发生了连绵不停的雨,雨掩埋了青草,古迹倾塌,逃到世界边缘的情侣却在淋湿的雕像下亲吻。“即使世界倾颓我也情愿。”一个说。

科洛雷多掩上书卷。

怎么会有这么多奋不顾身的故事呢?

他却不住地仔细检视:哪怕眼球上细密的小字不断尝试逃脱主人的意识。故事中的少年少女,有过很好的时光,他们吃杏子,鹅莓和桑葚,月光溶溶,人们笑舞;野蜂蜜、流萤的眼睛、紫葡萄和无花果青青,簌簌飒飒,裹上金粉,然后淋漓消逝。主教抬头,瓷青的雨斜飞而去,遇上石沿恰似飞蛾扑火。

他看见了它。

站在他窗边的这只鸟与其他所有都不同——主教能够肯定,这只金光闪闪的鸟儿,只等有人将它当作梦中的神谕。雨下得芒虫蛰伏,谷物失迹,许多鸟儿在城中乱飞,翅膀鼓满贫饿的哀吟。可这只鸟儿却流满太阳的热意,羽毛被神明吻得色泽安静,雨中的样子耀眼、温柔。他敢肯定它张开喉咙叫一声定是响彻天籁,然而,它突然消失了。

他与它并未目光相遇。主教赶到窗前,风吹开他的鬓角,藏下雨丝。他急然推开陈年关闭的窗户,却只见到一片潇潇的雨幕。

是错觉?

他耳边流过山的回声。

隔天经过宫中不起眼的一间房,一位素朴的侍女正往铜盆里拣谷子。

“怎么生了这么多虫,只好给鸟儿吃。”她低声愤愤地咕哝,皱紧眉头,科洛雷多突然很感兴趣,停下来垂头细看。

“呀……大人!”

那位妇人赶紧站起来,裙摆不慎扫到了铜盆,几粒豆子顺着滚到走廊边上。

“继续吧,”科洛雷多摆摆手,“给我一点谷子,我也要。”

“呀!您……”

“我也想喂喂小鸟。”

“呀,这样…….”这妇人还是很惶恐,右手不自觉地绞着布裙。

“给我吧。”

“好,好。”妇人说着,边慌不迭地拣择起来,生了虫的豆子间还有小虫子在爬,“鸟儿最喜欢吃它,它们自己会找出小虫子吃。喏——给您这些豆子,它们爱吃豆子。”

于是主教捧着一大碗各样豆子,走过美妙流动的小提琴雕饰,期间还被慌忙前来的阿科将铜盆换做了银盆。今日雨似乎停了,太阳还很稚弱,挂在天空上好像一个许久未下床的人在走路,乍一着地先扭了腿;科洛雷多从长廊边上抬头望,如洞穴凝积的云中间拱着一抹光焰,璀璨地吞吐着热力。

“还要再下雨。”科洛雷多说。

“您真要在宫室中喂小鸟们?”阿科不无忧虑地问。

“我小时候喂过。”科洛雷多答。

“啊……啊。”阿科说着,也不再说什么了。

日常的轮将一切泯灭抹淡,空气变得浓厚倾斜,科洛雷多心知那叫“庸常”。庸俗不顾尊严与卑微将一切人湮没,亲王在绝望面前也同样无助。科洛雷多主教推开窗子,自那日便习于如此,他放下银盆,坐回椅子,在书桌前等到鸟啼连缀成珠。那喜悦如同神迹。

“咕叽、咕叽”,“唧唧,唧”,小鸟们叫着,飞下来啄食虫蚁。圆圆的豆子被它们扑得乱飞,有几只干脆跳进银盆,激得豆子哗啦地扬起。主教远远悄悄地看着竟觉好笑,他记起上次有此心情,是他还年幼时——那时窗台边每日都会飞来一只啼声嘹亮的小鸟,高高的歌声震透了房间终日的药雾。他从昏昏沉沉中伸手拉开帘子,竟见小鸟直愣愣翘起尾羽,对着镜子跳舞。小孩子的手悉索没轻重,一下子惊动了这鸟儿,一时——大眼瞪着小眼。

“扑棱棱!”

小主教被灰影张大的风晃迷了眼,所见只在翅膀飞起的一刹。他仰头固执地去捕捉,时间曼长地落入梦里。他只拥有:眼角的一抹银白色影子。

“还会再见的。”他喃喃地说。

”还会再见。“科洛雷多说。他对着黄昏中冲虚荡散的光伸出手,明色染上他的手指,孩童时的倔强并未磨灭,今日依然色泽鲜秾。他在晚光中放眼瞰去,阿尔卑斯的远脉气息柔嫩,顶上的云湖杳渺,正是鸟儿振翅应归之地。

还会再见。

科洛雷多主教发下这个誓言不久,便病得厉害。阿科伯爵心急如焚,忙得也昏昏沉沉,主教却不见好。如果主教清醒一会儿,便会讶异自己怎么会像小时候那样病了呢?潇潇的夜似乎也不见好,某一夜缠绵病榻,他梦见另一个人的身体。那具身体是一个世界,音乐的宇宙在这具身体里散缓张开,直到金色弥满了天空。金色的音符似沙子般数不清楚,光泽烁烁地聚散飞舞,临别前向世界献上了一吻。这个吻光香长在,花枝刻在时间的尽头,珍贵直至世界消失之久。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主教听见自己说。谁?“我以为再也梦不见你了。”在哪?然而金色的光如焰如流,呼啸着吞没掉他,他被卷裹在渺古的热力里,确是在梦中梦见了神迹。

——是那只鸟。

那只——

 

 



“感谢万能的主,您终于好了些。”阿科伯爵站在在主教的病榻前喜悦无比。

“谢谢。”

阿科伯爵听了这句话呆怔了一会儿,须臾在主教略为奇特的目光里赶快垂下了头:“我的荣幸,大人。”

“无妨。”

“您还需……”

“无妨,退下吧。”

 

 



 

你怎么能懂我呢,大人?

他在这句话中醒来,汗水涔然地滴破梦魇。是谁——是谁……?

然而主教旋即沉默下来。他知道答案。

他知道。

 

 



 

阿科颔了颔首,只得退下。他走在开满紫藤花的走廊上,花开得热烈又残酷,阳光下点缀得有若宝石。伯爵的鞋跟“哒哒”踏在走廊上,他的心里还是盘桓着古怪。

这位大人今天有些心不在焉?

 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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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大概不存在手速和坑品这一说。。。。。沉痛地承认这一事实。

希望什么时候,手速之神降临我吧,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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