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花瓣献枝

关于

[德扎] 虎


莫扎特梦见一头老虎。


夜中幽亮,他在深林的深处,悄怆幽邃,唯他一人。月升上中天,却只降下一团白露,湆湆浥浥,行行重路,把光挞挞的石头吞得发亮。


莫扎特向那个亮处走去,幽露牵沾衣襟,他却不管不顾。虎…….那头虎。他追着它的所在而去。林中起了簌簌狂风,山岗尽皆振响,都在低语他的冒失。他不管;他把乐谱绾在胁下,伸脚跑起来。


山中狐兔潜行,萤鼠浊蠢,虎散乱了毛须,大开捉捕。莫扎特跟着它跑,心头又饥又渴,脚踝上流的血如霜。眼看追奔不及,他大声呼喊,却不想叶枝上泛出的泠冷幽泅,把他抛到水底。水。声息灭没,旋深旋解,他的血跟着他滢滢闪烁。虎…….虎呢?


他却在水底见到虎。奇怪而高的水面,光剥落,冷䀹照在虎的眼底,是冻云烈火。“你是……谁?”他问,忽有风,虎的身毛发毕动,它弓下腰,追捕。


“这儿什么都没有,你要捉什么呢?”他迷茫地低低语,双脚又追着跟上去。


不,他跟不上了;他猝然撞入尖冽的刀,一柄勾着又一柄,皇皇陈在世界的门口;他得舍身跌滚。


他并不犹豫,或者说,他还不懂这些,他径直地跑,鲜血淋漓,一刀一刀如霜,可他的心愈来愈热。虎......虎!眼前的道路扭卷、折曲、凌空飞断,每踏一步都是破碎的时钟,每走一步,都预示着结局;他的眼里只有那头虎。虎没入深林,剪尾弄风,零露漙瀼,他跟着跑,陷入迷宫。


夜游的恶鸟泛泛而飞,四下里应和着笑;叶色太沉,沉得心头装不住。


“你在哪里呢……”他低头问。


水折揉、荡开,漂洗过青春、爱和美,现在载着他向时流之底。他看见不知他年何月之事:一位白衣的青年在舞台上去死。台下掌声雷动,为他鼓舞,青年唱:“这怪异的世道!”又过一时,钢琴的背落入冷蓝的阴影,青年不知倦惧地悲泣又哗笑,“我的心分外平安”,一个小盒子的光吞没他。掌声焰漾满川,那青年轻灵地走,后来路零落得悲泣决绝,台下的观众反而如痴如醉地爱他;他合该是个天使。


“这就是命运吗?”小莫扎特转过头去,继续向前走。“此刻谁在世间为他哭?此刻谁在笑?那我呢,我要去哪儿?”


他这样想着,却没有留恋;他还不懂这些。


“虎……虎?”


他梦见自己在水上的倒影间奔驰;在那之前,他梦见自己将才华双手奉上,而他的父亲不屑一顾。水面上的倒影碎散,于是他惊醒。水面上满是虎的啸声,月色如银,为欢欣与羞辱。“我做了梦…….?”梦里却是形销骨立。“是命运吗?”他听见满耳的冷笑和毒骂。他梦见方才那个青年;他合该是个天使,那么轻灵,那么自由,这回是在枫叶落的地。洇洇泅泅,他勉励支撑身体,哭问着苍天。秋落了他一头;秋吻在他的发。爱抚与咒诅降落于他,沸火与荒海并合于他,这青年泪水汩汩。


 天际的线颓败地颤动,莫扎特立在下边。虎毛的色乌金鲜秾,它静静地立在他身后。


身后,一串血迹滴落。


“我追上你了吗……..”莫扎特摇头。


他摇头;他竟声息凝浥。


“然而我总记得我活在人间。”


 “我还没结束呢。”他吻上虎的额头。“谢谢你的好意,虎。”


有死去的火;它奔突圆活,温热干枯。


虎看他一眼,长啸一声,转身走了。


火焰漾满川,消尽冰谷。


这正是虎的冻云与烈火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后记(我个人的一点想法啦,可以不看QUQ)

 

这个梦是莫扎特的母亲刚刚去世、他去维也纳之前的一个梦。就是唱《Dich Kennen Heisst Dich Lieben》时的梦。这时他在命运之上高视阔步,近乎大胆而张狂的傲慢,他要跑;哪怕前面最终会落得盲眼诗人一样的命运——缪斯在海上令傲慢的诗人瞎眼——他也要跑。他撞入这世界冽刃的刀山,献上鲜血淋漓的双脚,光挞挞的石头上,洇洇幽露,湆湆浥浥,他也要跑;应许之地,早已不见,剧院里的人们,看日落上升,酒馆里欢笑却不知衰朽将至,他抓住音乐,这音乐终将他吞噬。他贡献了一切——得到的是坟前的一束光。

但是他不能停止奔跑啊!虎的毛色和星星上的黄金是一样的。

“他总记得他活在人间。”

 

虎,是欺骗狡诈的世间具象,是神委婉的提醒,是温柔,是狞厉,甚至是莫扎特自己……

它引领莫扎特看向幽深未来,看向路的模样,甚至看向泛泛之舟的另一头,多年后人们在舞台上上演的他自己。

白衣青年的两个梦,第一个当然是Oedo as Mozart啦,第二个是我自己的梦,Oedo as someone,这里设定是即将到来的Jesus,QUQ希望现实中真能看到这么一出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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